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读刊丨织一张通往心灵的童年地图

2026-11-03 14:09 作者: 浏览: 次

《儿戏》

侯  珏  著

广西人民出版社

定价:68.00元

在当代文学的众多作品中,童年题材从未缺席,但大多侧重叙事美化与情感怀旧。《儿戏》显然不同,它不仅书写童年,更通过童年的技艺与玩物,深入探讨社会结构、代际关系和民间智慧,是一部具有高度文化意识和结构思辨力的散文作品。

《儿戏》最显著的特征,是它将童年的游戏还原为生活的创造行为,而非简单的娱乐消遣。书中,孩子们自制玩具、模仿劳作、制定规则,这一切都不是成人的“设计”,而是孩子自发的创造。他们把废旧钢筋扎成铁环、用野果子做简易陀螺、把木管削成刀剑或把竹子做成玩具枪,不仅玩得投入,还在制作过程中学会了度量、配合和耐心。这些“乡土儿童技艺”,是非工业化语境中自然生成的智慧结晶。

作者对童年技艺的重构,本质上也是对现代教育与成长叙事的反思。书中,儿童并非等待灌输的空器皿,而是主动探索、自由成长的生命体。他们的“儿戏”不仅具有认知功能,更承担社会化任务,隐含着伦理关系与自然秩序的再现。这些看似轻盈的游戏,实际上承载着深厚的文化意涵。与当下大量依赖成品玩具、电子产品的童年相比,这种原生态的创造过程更能锻炼想象力与解决问题的能力,同时让孩子在与自然和同伴的互动中建立起对情感、秩序的感知。

进一步而言,《儿戏》的结构与叙述节奏也展现出作者高度的创作自觉。作品采用片段式的非线性结构,又在主题和意象上构成了内在的回旋与呼应。从个体记忆到群体经验,从具象物件到抽象情感,从技艺实践到代际传承,全书形成了一种像织布般的叙述逻辑,显示出对内容与形式关系的深度把握。这种结构不仅是美学上的选择,也呼应了民间文化本身的传递方式——它从来不是直线发展的,而是通过反复回环、口耳相传和亲身体验不断深化的。

值得注意的是,作者并未用“童年即纯真”的理想化模板来讲述,而是真实呈现童年的荒诞、激烈、欲望与自尊。例如孩子之间的争斗、对新奇玩具的强烈占有欲、对疼痛的反抗与无畏,这些细节打破了浪漫化的窠臼,使童年处在一个复杂而真实的社会体系中。这种真实感,不仅赋予作品更丰富的心理层次,也摆脱了单纯怀旧的局限,进入一种更广阔的文化与人性的探讨空间。

语言风格方面,《儿戏》并不追求辞藻的华丽,而是以朴素、克制、富有质感的文字还原乡土世界的温度与张力。这种语言风格天然契合作者所描绘的环境与人物状态,情感藏于字里行间,不动声色,却余韵悠长。它像一口慢炖的土罐,火候温和,却能在不知不觉间释放出浓郁的香气。这种“慢火”正是乡土叙事的气质——细水长流、润物无声。

从文化价值角度看,《儿戏》不仅是个人记忆的再现,更是一种文化记忆的保存与再生。通过书写童年的物质性与技艺性,作者完成了一场对乡土断裂与文化遗失的抵抗。这种抵抗不是高声呐喊的,而是以生活细节的方式,将消逝的技艺、场景和人情一一留存,让读者在阅读中与过去建立触感。这对处在快速城市化进程中的当代社会尤为重要——当人与土地的连接被不断削弱,如何在精神与记忆层面维系这种连接,成为亟须面对的问题。

同时,《儿戏》也为跨学科研究提供了丰富的切入点。在教育学层面,它启发我们反思现代教育中过度依赖标准化与外部评价的问题;在民俗学与人类学层面,它记录和传递了特定区域的物质文化与生活方式,为未来的文化研究提供了珍贵的“田野文本”。

对普通读者而言,《儿戏》的意义不仅在于怀旧,更在于唤起对创造力、动手能力和人际交往能力的再认识。在信息化与虚拟娱乐占据童年的今天,这种通过身体与环境互动获得的学习与成长方式,或许更具不可替代的价值。

在技艺中见文化,在游戏中见结构,在童年中见社会。《儿戏》是一张通往心灵的童年地图,用最柔软的笔触捕捉最坚硬的真实——关于如何成长、如何与世界建立关系的真实。这不是一本简单的回忆录,而是一部具有研究价值、情感厚度和文学品格的优秀作品。它既是文学的,也是知识性的;既是个体的,也是群体的;既关乎童年,也关乎人类如何在玩耍中学会生存。

(作者简介:丘晓兰,南宁市作家协会主席,南宁文学院副院长,出版散文集《完美的一天》等4部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