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格镇北一富硒生态茶园。尹斌 摄

初春的一天，天阴雾薄，和同事下乡调研。近午，人坐车里，困乏袭来，阵阵倦意，半醒半睡。恍惚间，车转过了几弯山岭，木格镇北一富硒生态茶园突入眼帘，心为之一动。

我不懂喝茶，但对茶山、茶园有一种特别的喜好。进入茶园，沿着茶路攀上级级梯地，手脚轻盈，心神飘逸，满野碧绿清新，仙气袅娜，好不舒坦。

茶，神奇的东方树叶，就像朴实的中国人，不必喧嚣什么，就是感觉甚好。

阴天，很适合采茶。约半里外的山坡上，就有一群人在采茶。

了解过茶园的一些情况后，同事们与茶园老板到茶厂喝茶。我独自去山坡那边看人采茶。

从坡顶往下看茶园，梯地不很突显，铺开的翠绿，像一个涟漪荡漾的绿潭，人悬立在深潭的中央上空，感觉神奇，又很惬意。

在许多人的印象里，采茶总和刘三姐和她的姐妹们联系在一起，婀娜多姿，裙袖泛香，一边唱着银铃摇曳的山歌一边欢乐嬉闹地采茶，甜美赛过西施喝蜜糖柠檬汁。

然而，实况是村落的年轻人大多到山外闯荡，采茶的都是大婶和阿婆。虽然有点年长，但习惯劳作的她们手脚极麻利，拇指食指中指飞快地盘旋茶树枝头，翠鸟叼鱼一般迅速，摘取嫩黄茶芽，收入篮子；篮子快满了，再倒入茶袋。那是富有音乐节奏地采摘，闭上眼，静静地听，啴、啴啴啴、啴啴、啴啴啴……声响沉郁，急慢交替，不似弹琴、犹如弹琴的弹奏，连绵弹唱收获的谣曲，调子轻快，沉稳有力，就像蚕宝宝在努力吃叶子，听得人振奋。

听够了采茶曲，我和一旁采茶的阿婆闲聊起来，“正常情况来说，这样一天能采几斤茶？”

阿婆望望我，应答：“三五斤吧。茶芽好时，又采得多一点。”

我说，“过秤，一斤茶的人工钱十几元，一天就五六十、八九十元？”

阿婆点头，说：“一天一百多算到顶了。”

我又问：“包伙食么？”

阿婆说，“不包的。”

我看到她们大多的戴着披到肩膀的帽子，又问，是为了防虫？

阿婆说，“也挡风挡日头啊，戴习惯了。”

然后，我给她们拍照，她们笑起来，说年纪大了，拍出来难看。可是，她们又把帽子稍稍整理，戴得更正了。

下山，回头望山坡那边，采茶人依然忙活，风景跃动，更富生气了。

近年，贵港市港南区富硒茶逐渐扬名远近，港南六花山脉地理气候独特，绿茶红茶皆适宜。木格镇出产的富硒红茶以鲜叶炒作，茶叶紧密，均匀，色红褐，汤红亮，口感醇厚，又带鲜爽。2015年，港南富硒红茶获“中茶杯”全国名优茶评比一等奖，2016年通过广西富硒农产品协会富硒茶叶认定，2018年荣获全国“名优硒产品”奖。

六花山横亘的另一个小镇木梓镇以种植出品阿婆茶闻名。木梓阿婆茶与桂平西山茶、覃塘毛尖茶并称贵港三大名茶，2019年年初通过国家农业农村部“国家地理标志产品”认证，其种植示范园被评为广西特色农业示范园。

盛名之下，名副其实么？我与同事同行、一探究竟。木梓阿婆茶园的庄主老梁，朴实勤劳，做茶与木工，成为本地一富。老梁为人随和，甚是风趣，热情泡茶招呼我们。阿婆茶炒出来的红茶不是很浓烈，甘甜圆润，饮之顺畅，宛如春草轻抚马蹄，舒坦自在，无以言语。而明前清茶（清明前采制的绿茶）则纯净如小石潭，清新绕舌，几盏入喉，淡香醒神，午间的困意顿时散去。

老梁庄主说，煮茶泡茶，泉水极为重要，就算是极品好茶，水不好也会白白费掉。这一趟泡茶用的山泉要到横县西津电站附近取山泉，路远泉小，十多桶泉水也得大半天功夫；但值得。大伙喝了几转，想去阿婆茶园看看。老梁说，也好，但你们就不要开车了，让茶场的小伙搭你们去。

车绕行于山路，路狭且弯，忐忑犹如坐过山车，刺激也哉。心神稍定，望望车窗外的田野，有的留着去年冬收割完的稻梗，有的已翻耕，种上作物，不时看见三两片嫩芽的花生苗，碧绿乏清波，人勤春来早。

行了约二十分钟，阿婆茶园到了。山岭连绵，青翠惹人，茶园就串连的山岭之间，与岭谷的稻田融为一体，犹如湖岛一家，情意连绵，好不亲密。靠近一点，就见茶树尖尖起的嫩茶，偶尔夹杂朵朵白瓷的茶花，采下几片闻闻，唯觉新鲜，娇嫩可触，田园好茶，如乡土一般纯粹质朴。

关于木梓阿婆茶的来历与传说，民国《贵县志》记载：“河婆茶，一名六花茶，河婆人植于六花山，故名。”清同治年间，贵县教谕莫潜有诗《贵阳竹枝词》：“村庄零落路敧斜，荆棘围篱几处花。一阵香风吹市过，阿婆新煮雨前茶。”所说的都是这茶，河婆、阿婆，用本地话说，一样的。

我们得见的阿婆茶种植于20世纪70年代，那时由供销社经营。老梁笑说，这些茶树比你们当中的好多人还要年长咯，70后茶树，实打实的“阿婆”了，但每年照样“勤勤恳恳”，出产可观的茶叶，造福乡民。

我听着，有点鼻酸，想起我那去了远方的阿婆……

（作者简介：梁勇，广西作协会员，“文学桂军”新锐作家（签约），作品发表于《广西文学》《红豆》《三月三》《当代广西》《青年作家报》《广西日报》《辽宁青年》等。获第二届广西网络文学大赛散文一等奖、广西壮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文学创作征集活动小说二等奖）